相召南浑身一僵,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麽雷区。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桑也说:“相总的确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说撤资就撤资,置身事外,毫不留情。
相召南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手足无措,握了握拳又松开,双脚慌乱地动了下,体会到了无论是出席全商界精英人士聚集的晚会丶在慈善晚宴被无数摄像头对着,抑或是在相氏大厦面对着一个个妙语连珠吹嘘项目的融资者时从未体会到过的窘迫。
相召南薄唇失去了血色,轻轻翕合嗫嚅:“抱歉。”
被他收藏起来的监控视频里,跌跌撞撞的桑也冲出卧室,打开电视机,却被残忍的消息冲晕了过去。血淋淋的画面久久盘旋在相召南的脑海里。
谁也没说是哪件事,但谁都知道是哪件事。
一大片云逼近太阳,渐渐将日光遮蔽,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从窗户对面的白墙上逐渐下移,最後越过桑也,横亘在二人之间。
阴影下,桑也忽地全身微颤起来。
抱歉。
两个字就想抹平他和大哥遭受的不平吗?
他失去的孩子,失去的腺体,失去的亲人,和失去的时间,哪一样是他两个字就可以轻易弥补的?
异想天开!
相召南越是表现得愧疚,越是装出一副诚心悔改的模样,桑也就越是喘不过气,越是恨他!
心脏像是被人全力攥住,又猛地一掐,桑也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
他浑身一震,兀的匍匐在了桌上,单薄的背弯曲着,弓出一道弯月的弧线。
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剐蹭声,相召南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桑也身边,大手抚在那圆顿的肩头,本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却感受到手上连续不断的震颤,含在嘴里的话也没了出口的必要。
他这时也顾不上什麽绅士风范,直接把人抱起放在自己怀中,“叫救护车?”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桑也擡起头,睁着一双写满了恨意的眼眸。
下一刻,他的右臂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是桑也抠着他上臂的肌肉。
相召南吃痛,下意识崩起肌肉,想要挣开,却对上那一双浑浊的眸子,怔愣了一下,不自觉放松了肌肉。
让桑也抓得更深一些,更不费力一些。
他错开视线,不敢去看桑也的眼睛,只是无言地充当着猫抓板。
怀中人震颤的幅度逐渐放缓,从原本时刻不停的痉挛变成时不时抽搐一下,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才彻底平息下来。
相召南没有叫救护车。
他看见桑也充满恨意的眸子便知道并非生理上的疾症而是心理上的反应,需要的可能不是医生,是时间。
而桑也对外的形象又是那麽的光鲜亮丽,要是这时候叫了救护车,传出去的内容恐怕不是他所乐意见到的,最後相召南又好心办坏事了。
桑也从狼狈不可控的痉挛中恢复过来,等他腿上一有力,便立马从相召南身上站起来。
刚缓过来,他呼吸还很沉重,咬了咬牙,冷冷道:“装模做样。”
相召南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下,点头:“嗯,我装模做样。”
“但我诚心想要投资新桑那,我是个商人,逐利是我的天性。”
相召南怎麽也想不到他能如此坦然丶如此面不改色丶如此脸不红心不跳说出逐利是他的天性这种话。
但是对自己的贬低的确比对地自己的“包装”更有效果。
他的话没有再引起桑也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