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大师,”许庭知没有靠涂山瞳太近,主动走向了无念大师,轻轻唤了一声,“不知这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念大师双手合十在胸前念了一句佛语,“这是老衲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梵清。”
“梵清”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即便许庭知身为朝廷的武将,也是早有耳闻。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主,和眼前这个瞧着没有一丝凌厉气息的僧人联系在一起。
无念大师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带着浓烈的悲伤之色,喉咙嘶哑的仿佛是被沙子磨过一般,“老衲这弟子天赋最是出众,四年前,他于闭关中推演出了这场天地浩劫。”
“妖物降世,生灵涂炭。”
许庭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若是当真可以测算出这般的天地浩劫,那岂不是可以提前避免?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
无念大师摇头叹息,“你以为,我那弟子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所有有天赋的人进阶被废了武功,又给予他们重新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为何?”
许庭知想到只有那些修炼了魔主所给功法的人,才能够对这些妖物造成更大的伤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栖风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在这一刻从身体里都飞了出来,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
那些曾经难以解释的事情,那些让他痛苦悲伤的过往……
却是恩公更加痛苦绝望的表现。
他这样一个纯至善之人,在推演出命运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拯救世人。
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要杀死自己这个亲弟弟?
可那脖子被掐住所带来的窒息感觉,却又做不到半分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一边是在拯救世人的佛子,一边杀人如麻的魔主,梵清终于在这两种扭曲的身份来回切换之中,将自己给硬生生的逼疯了。
“哈哈哈哈……”
叶栖风大笑着,伸手掐上了自己的脖颈,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炙热的温度,却又不由地落下了泪来。
“佛子……魔主……”
叶栖风无声的呢喃着,“我究竟,该喊你什么?”
涂山瞳失声吐露,“佛子爱世人。”
可唯独不爱他罢了。
叶栖风猛然间回头,瞪着一双血丝遍布的眼,一字一顿说的极为认真,“可他也从未爱过自己。”
从未。
许庭知并不是一个蠢货,他很快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若是没有所谓的魔主叛出佛门,为祸武林,恐怕这八方城早就守不住了。
“他既然早已提前知晓,却又为何不说?”
无念大师脸上悲伤未减,“将军以为勘破大道,便当真如此简单?”
“未来千变万化,若是可以说出口,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许庭知回答不上来。
他只听到无念大师的低声呢喃,“窃取而来的天意,说不清,也道不明。”
从梵清推演出此方世界的未来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许庭知的心脏无缘由的泛起了一阵钻心的疼。
一个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被全天下寄予厚望的佛子,一个生活在爱里的青年,本该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可他却背负起了全天下的命运。
他救了天下,救了所有人,却从未高声宣扬过自己的丰功伟绩。
一直到死……
还在被世人所误会。
佛子爱世人,他是天生的佛陀,他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菩萨心肠。
以杀止杀,以身入世。
许庭知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般伟大,他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但是,他可以让这个踽踽独行的佛子,不那样孤独的离开。
许庭知褪下自己身上厚重的铠甲,缓缓屈下右腿?*?,最后直愣愣的跪在了沈听肆的面前。
沈听肆被涂山瞳抱在怀里,许庭知在跪拜沈听肆的同时,也在跪拜着他,涂山瞳愣了一下想要让开,“你这是做什么?”
毕竟他知道,在人类当中有一句古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亲,无论如何也是怪不得他这样一只妖的。
许庭知双膝跪地,对着前面的沈听肆重重的扣了三个响头,随后高声说道,“八方城守将许庭知,叩谢佛子拯救满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