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我啊……”
他提起剑,不见杀气,动作也算不得凌厉,稀松平常似的,刺入横宗掌门手背,随意划拉两下,把他一只手划得分崩离析。
“南荣离看不起我,觉得亦无殊比我要强,让我矮他一头,你也看不起我。”
浅淡寒意在密室中沉浮。
随着那人的话,霜花飞快沿着墙壁凝结,短短一眨眼,整个密室就成了冰窟。
他独自站在冰雪之中,梦游一样低声笑着。
“‘要顾全大局,不要冲动,百里璟的事就让他自己去解决,你们终究还算不得师徒,你何必替他出头呢?没看到谢斯南和周云意是什么下场吗?你还没有被搅和进这滩浑水,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冷硬俊美的面庞扭曲:“我要去帮我弟子,怎么就算找麻烦呢?”
“百里璟不是我弟子……太好笑了,他为什么不是?没有亦无殊,百里璟早就该叫我一声师尊了!”
“都是他们的错!”
“凭什么他们师徒相亲相爱,亦无殊就能大大方方给他的弟子撑腰,我却连见百里璟一面都不行?”
“他遇到了麻烦,我想去帮他,你还要跟我讲这么多大道理……真以为旁人看不出你的私心吗?不就是怕翎卿来报复你,想把我留下来保护你?”
他拔出剑,矮下身,拽起横宗掌门的头发,逼迫他抬头,声声厌弃。
“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徐宿,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这种自私的人,不配活着!”
一双弟子还在一旁,横宗掌门也实在一口气咽不下去,强忍着丹田剧痛哑声开口:
“你还说我,难道你就不是这样吗?当初他被赶出镜宗,你就找上我,让我把他收到横宗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听了你的,现在被魔尊找上门的是谁?”
“贪生怕死!”对方怒斥。
横宗掌门下巴都被血染红,望着他恶狠狠道:
“是啊,我贪生怕死,你倒是不贪了,那万宗大比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这么想收百里璟为徒,去了你不就能给他撑腰了吗?哦,你害怕看到亦无殊,不看到他你还能假装自己是天下第一,当初败给他是不小心轻敌,见了他你还能找什么借口呢?”
砰!
他被一脚踹翻,继而脸上踏上一只脚,把他踩在地上。
“闭嘴闭嘴闭嘴!”
横宗掌门脑袋嗡鸣,脸上灰尘和血混成一团,还不忘哽着脖子冷笑,“装不下去了吗?平时不是装的仙风道骨,一副清冷绝尘的仙门宗师模样,实际上只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伪君子,输不起!”
他骂再多的话,都不如这句“输不起”来得刺激人。
法凌仙尊倏然停下,眼里密密爬上血丝,望着他的眼神令人望之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输不起!”横宗掌门也是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他的丹田也彻底废了。
废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呢?
再没什么好客气的。
“我和南荣离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当年你选择去镜宗而不是横宗,你看我找你麻烦了没?有没有你这样气急败坏?”
“席沨翊啊,”横宗掌门叫他的名字,“知道我为什么不要百里璟吗?”
法凌仙尊道:“为什么?”
“我不如南荣离,眼光没他好,总捡他不要的,比如你,”横宗掌门讽刺地扬起嘴角,“但百里璟那样的,我还真不要,要了都丢人,我看南荣离丢人就够了,可不想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他无神地睁大眼,“你视若珍宝的,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垃圾,哈哈哈哈……”
法凌仙尊眼神骤冷。
“冥顽不灵。”他道。
横宗掌门察觉他的脚从自己头上移开,继而换成了手,按上了自己的头,汹涌恐怖的威压随着灵力传来,闭上了眼。
他果真不如南荣离。
亦无殊去到镜宗时,说要暂住一段时日,找个人就走。
一个从未听闻的强者,骤然展露出那样的修为,南荣离没有得罪他的理由,一个顺水人情罢了,就应了。
谁知这件事让法凌仙尊知道了,他看不清亦无殊修为,挑了个理由,强硬地要和他比个高低,输了之后便百般不是,面上不显,私下里却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连责罚了数个弟子。
南荣离得知之后,问他原由。
其实谁都知道原因,法凌仙尊也根本说不出口,干脆站起身,冷冷撩下一句话:
“既然掌门已经有了倚仗的人选,那席某就不久留了,告辞。”
南荣离没有挽留。
这种心性,又是这种情况,强行把人留下来,只会是一个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