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宫人说起过当今帝後不过一儿一女,公主五岁,太子也才两岁。他虽从未见过,如今乍见便知定是那叫阿姒的小公主。
他心里冷笑,嗬,姜家的人。
那小公主又问,“你为何每日跪在这里?”
他懒得答她的话。
他为何跪在这里,她父皇母後是最清楚的。惺惺作态,指使个屁大点儿的小孩来羞辱他。
他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想看。
蓦然间却有一双温热的小手捂到他脸上,那小公主奶声奶气地问他,“你很冷罢?”
就连他的母亲都从未捧过他的脸。
他的心倏然一跳,继而似一块数尺厚的冰掉进炉中,登时融化开来。
他凝眉瞧她,开口时却呵斥了一句,“干什麽!”
话一出口他便立即後悔起来,他要把唯一一个肯给他一点温暖的人吓跑了。
果然,大约从未有人厉声对她说话,她一愣,赶忙缩回了手。
他凝眉垂下眸去,心中讥笑自己果然是不受人喜欢的。但他不会说什麽抱歉的话,他才不说,何况对个小孩儿有什麽可说的。
那小公主却也并不生气,反倒跪坐下来拉住了他的手,“你怎麽总跪在这里?是父皇要罚你吗?”
她的小手又软又暖和,他感觉自己的心化透了,因而回答了她的问题,“代父亲受过。”
她便问,“你父亲的过为何要你来受?”
因为他是家族的弃子,但他没有说话。
她又问,“你父亲知道你的处境吗?”
他蹙着眉头,却又垂下眸去,“知道。”
“他为何不管你?”
“因为我在宫里,你父亲便会放心。”
她才五岁,她能懂什麽。
雪兀自下着,那个叫阿姒的小公主大概不知道再该说什麽,因而只是握住他的双手揉搓,说道,“我给你暖暖手罢。”
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那小公主问,“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兄长名为鹤仪,松姿鹤仪,琨玉秋霜。而他呢,“洐”之一字,不过是肮脏水沟里流过的浊水罢了。他从前十分厌恶自己的名字,如今倒也不妨将这个不被祝福的名字告诉她,因而回道,“许之洐。”
他等着看她听到这个名字後的反应。
但那个小公主却笑了,“那我叫你洐哥哥罢!”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喜欢这个“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