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卿体味着这种陌生的感觉,从不反思自己的人开始思考。
脸上忽然一暖。
亦无殊也摘了护目镜,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翎卿抬眼,就见亦无殊靠近过来。
俯首覆上他冻僵的唇。
“你真的是个怪物。”亦无殊轻声,“以爱为生的怪物。”
“没有人爱你你就活不下了。”
翎卿在他手下解冻,擦去脸上的雪粒,眼梢的冰雪也簌簌掉落,被迫打开口腔,唇舌被占据。
不是他逼迫亦无殊,是亦无殊在主动亲他。
“那你这次跟我坦白做什么呢?要跟我一刀两断吗?”亦无殊摩挲着他重新变得红润的唇珠,不疾不徐道,“要跟我分手吗?”
“……不是。”
翎卿心想,不是你先把粉饰太平的幕布撕开的吗?
他微微仰脖,在亦无殊手下重复道:“我没有这样想。”
亦无殊用了点力按下去,“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威胁我?要是我因为这件事心生芥蒂,不要你了,你就要死给我看,是这样吗?”
“…………”
翎卿潜意识觉得不是这样,事实上他也没这么想,但是让亦无殊一说,好像……他确实在逼迫亦无殊。
如果亦无殊要因为这件事和他分手……
翎卿散乱的目光聚焦。
不对。
他想。
他怎么样跟亦无殊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小孩子,还会拿不吃晚饭饿死自己威胁家长不成?
“原来不是虚情假意,”亦无殊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是对我一见钟情,还打算一直赖上我,亏我担惊受怕这么久,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想玩玩我就走。”
“我就是想玩玩就走。”翎卿让他说得耳尖都要烧起来了,怎么也不肯落于下风,“不过看你这良家妇男的模样,也不怎么玩得起,还是算了。”
亦无殊唇角微勾:“骗子,我不会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了。”
翎卿毫不犹豫道:“我爱你。”
“……这雪怎么没把你脑子冻僵呢?”亦无殊大为遗憾,“好吧,我收回我说的话。”
他重新吻上去,眼中满是笑意温存,“我信你。”
翎卿怔怔看着他,良久才慢慢闭上眼睛,“冷。”
失踪已久的感知器官重新运作起来,铺天盖地的冷让他抑制不住地发抖,血液快要冻结了,骨头缝里都有冰在流窜,冷得身上都在发疼。
……疼?
翎卿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疼。
这疼从身上传来,从心里传来,从灵魂里传来。
不是才有,而是一直存在,只是没被放在心上。
这些原本无关紧要的东西,突然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原来是这样。
见了火,才发现自己冷。
“我们下山。”亦无殊从背包中拿出预备的衣服给他穿上,故意调侃他,“你完了翎卿,天冷都不知道自己加衣服,你能撑过这半个月吗,回去你怎么办……要我背你吗?”
“不用。”
亦无殊重新整顿行装。
翎卿重新回到舒适的温度环绕下,目光追着他,看他蹲在地上忙碌,眼中洇出困惑,“亦无殊,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啊?”
不然为什么只有你特殊?
几千公里的旅程,擦肩而过数不清的面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怎么就这一个,让他生出了说话的冲动?
“是的,你小时候我就见过你,还给你喂过奶粉,换过口水兜,那时候你就这么大,”亦无殊比了个距离,一本正经地说,“比我手臂还短,糯叽叽的,跟个捏捏乐小玩具一样,感觉能拿筷子夹起来。就是脾气不好,可淘气了,别的孩子见人就笑,你见了面就踹我一脚,要不是看你是个婴儿,我非得把你奶粉扬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成年人的手段。”
翎卿的眼神从怅然到惊诧再到“我就看着你编”的无语。
他出生的时候亦无殊才几岁?
还成年人的手段?